【鄭一平觀點】網路新聞賺錢嗎？

▲壹電視因易主練臺生，網站直播的服務因而停止。

西元2013年6月底，壹電視脫離壹傳媒即將全面交接給年代集團前，身為壹電視工會理事長的我聽到一個訊息，就是新接手的資方決定，要停止壹電視新聞網路直播，而原因是網路專線每月要花掉一百萬，要省這筆錢！

實際上原本即時上架的新聞，也在交易案確定後的兩個多月內，變得零零落落，該上的新聞沒上，或是該即時上架的新聞，拖了半天才上。當時憂心忡忡又自以為是地我，竟然向公司提出建言，我說這一百萬可不能省，現在壹電視的網路流量，可是老壹電視拚死拚活花了兩年多，才擦亮這塊招牌，爭取來的固定點閱群啊。沒想 到我得到這樣的答案：「你作電視不懂網路啦，大家看了壹電視網站，電視就沒人看了！」

說實話，當時我內心嘔出幾十兩鮮血，不⋯⋯是幾十斤！

經過一次、兩次、三次的建議甚至爭取，也許人微言輕、也許早被貼上標籤而不自知，善意的提醒似乎抵擋不住，執意奔向懸崖的驢子！就這樣壹電視網站新聞直播沒了，新聞上架更是有一搭沒一搭，再加上七月起蘋果即時啟動，壹電視網路新聞龍頭地位，就這樣拱手讓人，輕鬆拿走這塊大餅的不是別人，就是我們出門走十五步就能到達的蘋果日報。

時間飛快，七、八、九月三個月過去，蘋果即時跌跌撞撞的開始找到一條可行之路，也就是可獲利之路。一下子三個月又過去，蘋果即時財報出爐，當初被壹電視認為賺不到錢的網路新聞，竟然為蘋果殺出一條「血路」，這「血路」進帳不是一千萬、不是兩千萬，而是更多更多。為了省一百萬，壹電視關掉網路新聞直播不後悔嗎？ 

說真的，我也想知道答案。

作者姓名：鄭一平
作者現職：壹傳媒電視廣播股份有限公司企業工會理事長

【范立達觀點】狼狽記

▲《TVBS新聞臺》〈晚間六七點新聞〉前當家主播詹慶齡，因不滿鄭麗文空降主持節目而連帶影響她必須調為新聞部總監，憤而離開轉戰《中天新聞臺》。

離開公司的時候，是晚上9點58分。差兩分，十點。離圓滿，就差了這麼一點。在這家公司服務9年11個月又13天，差18天，滿十年。離圓滿，也就差了這麼一點。遺憾是當然的。圓滿不是不可得的。只要在接到資遣通知時，忍耐一下，不要那麼早就把內情掀開，資遣案就會如同原本說好的，給我個十年圓滿。就像人事主管晚上九點還跑來看我打包時說的一樣：「你幾歲年紀的人了？就那麽沉不住氣？你今天還是他的員工咧！你怎麽就發了那封信？你這樣做，對誰有好處？還不是損人不利己？」

他說的沒錯。如果我再忍個三、四天，熬到下週一下班前的最後一刻，或者，更保險一點，撐到下週二上午10點，辦完交接，辦妥離職程序。那時，木已成舟，大勢已定，再發這封「Time to Say Goodbye!」的告別信，誰又能奈我何？「但是，」我掙扎的說，「那就太小人了！」如果只是因為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，就閉嘴不言，一旦期待到手後，就馬上炮聲連連。就像「人前手拉手，背後下毒手」這樣，這種事，我做不來！「寧鳴而死，不默而生！」我受的新聞教育，告訴我不能這樣。看到不對的事，一定要說。敢在你背後說的，當著你的面我也敢說。不然，不就成了兩面人？我不想做一個連自己也看不起的人！

所以，是我親手毀掉了自己原本期待的圓滿嗎？是，也不是。說是，是因為我在離職前發了那封信，所以老闆震怒，下午5點還緊急召集二級以上主管訓話，並當著我的面說：「我對這樣的行為非常不諒解！」說不是，是因為有權決定資遣日期的人，不是我。他如果大量，格局大一點，沸點高一點，EQ好一點，斷不會因爲一封離職在即的員工所發的告別信，而勃然大怒，而拒絕給我個十年圓滿，甚至連原本說好的下週 二交接，都無法忍受，下令要我當天一定得打包走人，「下週一不用再進來了！」然後還立即貼出公告，宣布「原任經理范立達自即日起解除原有職務，對內對外不 再具聯意製作股份有限公司（TVBS）及所有子公司法律相關事務代表資格。」

一個離職員工能夠承受的最大限度難堪，大概也就是這樣了。在我記憶所及，這家公司用這種方式對待離職員工，我是第一人。在此之前，就算是違紀犯過而被開除的員工，也沒受到這樣的待遇。
這，算我自找的。怨嗎？晚上，打包時，不斷接到記者的電話，問的都是這個問題。我只能回說，我很狼狽。因爲東西很多，打包很趕。因為我辦公室的電腦，從下午兩點左右，就突然斷網，不能上網，不能看臉書，不能傳Line，連收發郵件都不可得。我寧願相信那只是巧合，只是單純的網路異常，而不是某個人下令，封鎖我的網路。那樣想，太針對性。如果真被如此對待，那也太狼狽了！

問我對未來有什麼計劃？我只能苦笑著說：「我也是昨天下午兩點才知道我被資遣了，這麼短的時間裡，我能有什麼計劃？」還是狼狽。但，其實，真的沒有什麼可以怨的。私人公司本來就是這樣。勞工僅只適用勞基法，不像公務員，有身份地位的保障。老闆不喜歡你，拿筆錢就能叫你走路。可是，身為老闆，又有什麼好驕傲的呢？
 
這家公司，你沒出資一文，連個最基本的一股股東都搆不上。說實了，你也如我一般，也只是個打工仔，同樣是為真正的出資者賣力氣。今天，你掏筆錢，可以打發我走人，哪天，大股東們同樣也可以掏筆錢，叫你走路。當年，你離開中華開發時，不也同樣狼狽？

作者姓名：范立達
作者經歷：《中華日報》記者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聯合晚報》記者兼召集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東森新聞報》採訪中心主任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臺北之音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東森廣播電臺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臺北全民廣播電臺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緯來綜合臺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八大第一臺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衛視中文臺》節目顧問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TVBS主頻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華梵大學大眾傳播學程講師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聯意製作股份有限公司法務室經理

【馮賢賢觀點】慈濟不只「拜訪」壹電視

▲壹電視新聞臺的口號：「壹身是膽我就是敢！」

陳守國證實：練台生打電話給總編輯，認為應給慈濟空間。

壹電視總經理陳守國今晚FB說，「慈濟曾在上週拜訪練董（內容可能是請託、解釋），練董建議慈濟要對外界的批評和質疑進行說明和改革，慈濟同意並告知下週要舉行記者會。練董告訴我他的立場是應該協助慈濟改革、而非摧毀她。當天，他打電話給總編輯，認為應給慈濟空間，等記者會開完再視其內容而定，這幾天就不要再做了。這個指令透過不同管道傳達了三天，顯然在溝通上出了問題，這三天都還是評論慈濟，但主持人最後的認知卻是「封口令」。所謂的施壓與封口，不管 各自的認知角度或尺度如何，事實即是如此。」

陳守國的說明有助於釐清今天我們幾個公民團體要求NCC調查的壹電視干預言論自由疑案。假定陳守國的說明為真，有幾個基本概念想提醒練台生董事長：
1、練董告訴總經理：他的立場是「應該協助慈濟改革、而非摧毀她」。練董可能不知道，你個人的「立場」（偏愛與偏見）不能變成壹電視新聞製作的指導原則。該不該繼續談慈濟的議題，應視新聞的重要性與即時性而定，不是看老闆的好惡。尊重新聞專業自主，不是你在申請頻道時對NCC承諾過的事嗎？
2、練董不僅對總經理傳達了他的「立場」，還直接打電話給總編輯，叫「正晶限時批」等慈濟開完記者會再說，「這幾天就不要再做了」。這是直接干預新聞作業，犯了媒體大忌！練董顯然對於如何維護新聞自由、保障新聞專業自主、將所有權與經營權區分清楚等媒體事業該遵守的分際欠缺正確認知。當然我們都知道，台灣的媒體老闆們都差不多這水準，但每個人都可以求進步，只要他願意。壹電視此事既然鬧開了，練董應該要認真上幾堂關於言論自由與新聞專業自主的課，這對於 你自己、你的媒體事業以及台灣社會都會是有益的。

我很肯定陳守國總經理出來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，但是我心裡仍有無限遺憾。為什麼陳總不能跟練董說，新聞有新聞的規律，慈濟發生的事，整個社會都在關心， 我們必須尊重新聞專業的判斷，該做就做。為什麼總編輯接到練董電話，不能為維護新聞專業自主而表達不同意見，並把練董「指示」聽聽就好，不要傳達下去造成節目壓力？

一定有很多人會笑我在說瘋話，但我要問，上述堅持難道不是媒體人應該努力做到的嗎？我知道很困難，我也知道代價可能太大。我一點也不鼓勵別人像我一樣傻， 做到辦公室門鎖被人違法換掉，被人掃地出門一無所有，還把十幾箱辦公室的資料丟到我家門口以示一刀兩斷，最後兩個官司都勝訴卻連個「對不起」都沒收到。但是，如果每個人都多堅持一點，多努力一點，那些搞不清狀況的老闆們難道不會少霸道一點，少無知一點，多尊重專業一點嗎？

我有很多在公視的經驗以後可以慢慢分享，例如立委要騷擾「有話好說」，我要求公關部門只能跟我商量如何處理，嚴禁主管將政治壓力直接下放到節目。很多事可以做，只看你願不願意。重點是不能放棄。只要不放棄，就一定有辦法。每個人都擋一點，就可以匯聚成集體「擋很大」。

不管怎樣，壹電視老闆干預新聞的事被爆出來，對台灣追求言論自由，仍是一件好事。過去多少醜事，不都被知情的當事人默默掩蓋住了⋯⋯

而今天在NCC前面，沒有一家商業電視台來採訪。這是不是告訴我們，慈濟不只「拜訪」了壹電視而已？

作者姓名：馮賢賢
作者經歷：《美國之音》新聞部國際新聞主編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美國之音》製作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美國之音》主持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TVBS》新聞部國際新聞中心創設主任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臺北廣播電臺》公共化節目總監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臺董事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行政院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有線電視審議委員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彭婉如文教基金會創會執行長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財團法人公共電視文化事業基金會製作人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財團法人公共電視文化事業基金會研發部主任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財團法人公共電視文化事業基金會新聞部經理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財團法人公共電視文化事業基金會總經理

【陳守國觀點】關說與施壓

▲為壹電視新聞臺開臺元老的李晶玉，不只離開《正晶限時批》，也離開壹電視。

如果這個世界只有正義與邪惡，是非黑白是那麼清楚，那麼我們的選擇就簡單多了。但事實顯然不盡然如此，白天仍有烏雲蔽日，夜晚也有星月爭輝，對於光明的堅持就必須在認知上有相對的量尺刻度。

昨天我寫了一篇還原《正晶限時批》風波的臉書，引起網友不同的議論，連公司內部都有不同的看法，但我的原則是，在目前的環境下，媒體檢驗公眾事務，也應該接受檢驗，透明與誠實是必要的。

除了把個人好惡當成信仰的人，我認為大家集中討論的焦點：關説施壓與干預指示，容有討論的空間。

在我從事新聞工作卅四年的歲月中，關説與施壓從來沒有間斷過，如果你曾經在媒體工作過，應知我所言不虛。問題在於專業良知的這把尺如何衡量，及如何應對。以慈濟風暴為例，不可避免地會有來自各個管道的關説，至於施壓，倒是言過其實，因為我沒有感受到人身及利害的威脅，來的人若是熟識的朋友，我會誠心勸他們要徹底改革，不太熟的就哈拉兩句；講得有道理的，我會轉給新聞部參考，提醒他們務必查證平衡；沒道理的就當耳邊風，只不過我不是會馬上去洗耳朵的聖人。我相信慈濟高層去看練臺生董事長的狀況應也類似。而且依其個性，更不可能接受施壓。昨天他告訴我一個小故事：有某爭議性極高的財團，去年因為一則報導斷了我們所有的廣告，最近主動要求修好，還捧著數千萬的預算，被他拒絕。他告訴業務主管，一年來沒這筆錢我們也活過來，收了錢反而礙手礙腳。利誘都難，更不必提威嚇了。

至於干預，先説結果。練董上週五交代暫緩批判慈濟，俟其下週一記者會內容再議，但從當天到今天，大家都可以去查看看，49與50臺的新聞和談話節目是否對慈濟有中斷過檢視和評論？

回過頭再說言論自主。談話性節目依主持人的時間、議題的掌握能力，內容的主導權從主持人到製作人間移動不定，＂正晶限時批＂除了早期極短時間，幾乎完全由主持人主導，也擁有幾乎完全的言論自由。但是呈現的內容是否都無可討論之處？當然不是！自我檢討修正是重要的機制，外部的意見有時候更能打破內部循環激盪的情緒漩渦，觀眾意見是來源，管理層的看法也是一端。當節目出現指慈濟是「邪教」時，慈濟有其價值，應該改革而非摧毀的聲音難道不能進入？當節目連續就同 一議題批判17天，是否還有其他更具價值的議題？是否在其首次記者會後，視其內容再決定檢視角度，不能成為節目內容的考慮選項？

經營階層的建議、影響、干預，不是一個絶對的詞，在當前的媒體環境下，專業的堅持與理性的討論溝通，應該是一個可以撐開的空間。很可惜，文正片面認定施壓干預，而忽略了討論溝通的可能性，也許快意，我卻覺得遺憾。

作者姓名：陳守國
作者現職：壹電視廣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年代網際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執行董事
作者經歷：《中時晚報》總編輯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中國時報》總編輯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中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

【陳守國觀點】個人身份談《正晶限時批》

▲李晶玉犀利發問風格，曾讓中華民國現任總統馬英九一度拒絕接受《壹電視記者會》的專訪。

好吧，我也來談談「正晶限時批」。

去年，壹電視有意開一個談話性節目，我突發奇想，給新聞部一個建議，找彭文正搭配李晶玉，夫妻檔應該頗有看頭。李晶玉是當家主播，她的犀利連馬英九都一度拒絕接受她訪問；彭文正我不熟，只有一次在北京參訪時交談過，印象中腦筋反應快、言詞清晰。這個提議沒有獲得總編輯熱烈回應，我也不再追問。當我逐漸忘了有過這個構想時，「正晶限時批」正式推出。

除了應酬，每天我都會很認真地觀看這個節目，從議題的設定、來賓的人選、節奏的快慢，甚至他們夫妻的互動眼神，每日都讓我的心㩆緊，我有許許多多的意見， 但是只和坐在沙發旁邊的老婆交換意見，從來沒有告訴製作單位。在初期收視率低空盤旋時，偶爾在電梯囗遇到文正，除了加油打氣，講得最多的一句話是：你們再試試，等累積一定的數據後，我來召開會議徹底檢討。直到今天，這個會議從來沒有召開過。其間，有不少人向我抱怨遭到節目「惡意中傷」，我總回以「拿出証據，節目會平衡呈現」，但通常沒有下文，主持人唯一接到我的簡訊是某金控老闆要發律師函，提醒他們注意內容是否屬實。對於新聞與言論，我的立場很清楚，後者的空間就像空氣，是必然且自由的。這些是我的態度，至於董事長呢？前天在與文正聊天時，他也表示，從來沒有接到來自練董的指示干預，「我很感謝兩百多個日子來擁有自由的言論空間」。不料，這樣的狀態在上週的周末被打破了！

由於整個過程我都沒有參與，這幾天除了處理善後，也試圖還原真相。今天，拼圖大致完整（也許大家認知不同，有所取捨，但是我不在現場，無由判斷出入多少）。

事實的發展是，慈濟曾在上週拜訪練董（內容可能是請託、解釋），練董建議慈濟要對外界的批評和質疑進行說明和改革，慈濟同意並告知下週要舉行記者會。練董告訴我他的立場是應該協助慈濟改革、而非摧毀她。當天，他打電話給總編輯，認為應給慈濟空間，等記者會開完再視其內容而定，這幾天就不要再做了。這個指 令透過不同管道傳達了三天，顯然在溝通上出了問題，這三天都還是評論慈濟，但主持人最後的認知卻是「封口令」。所謂的施壓與封口，不管各自的認知角度或尺度如何，事實即是如此。在與文正聊天中，我認為整個過程有點「擦槍走火」，他沒有反對。

彭文正的個性，也許很多人比我更了解，他對理念的堅持及不做絲毫妥協的態度，很令人欽佩，他告訴我，最後一集錄影結束時，胡忠信勸他不要輕易放棄可以發揮理想的舞台，他答以：經過歲月的淘煉，稜角一直沒被磨圓，這是缺點，換個角度也許也是優點，請胡包容他這一點。以這種個性，當我知道事態發展至此，其實已 難挽回。當記者問我是否挽留時，確實很難啓囗。

前天與文正相約喝茶聊天，我表達兩點我的立場，一是感謝他不惜代價、用生命投入這個節目（待遇很少，外界傳言有誤）；另是在當前媒體環境下，難得有這麼個狹小空間能發揮理想，結果中斷了，實在感到遺憾。

我寫這篇，不代表公司，也沒有價值評論，就算是初步回應臉友的關切，目前的感想就是難過、不捨、遺憾，其他的以後再說。

作者姓名：陳守國
作者現職：壹電視廣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年代網際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執行董事
作者經歷：《中時晚報》總編輯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中國時報》總編輯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中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